黄昏清兵卫(《黄昏的清兵卫》：沉重之美)

——简评《黄昏的清兵卫》

《黄昏的清兵卫》剧照

很想说说前些日子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黄昏的清兵卫》。这算得上一部非常优秀的很有思想性的影片。在最近两年中日关系冷至低谷的状况下，日本的影视剧已是非常少见了。

这是一部典型的日本历史片。讲的是1865年，幕府末期的海坂藩，一个月禄五十石米的下等武士的简单而令人难以释怀的生活故事，或者说生命故事。

影片首先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生活的艰辛、贫困，身患传染病的妻子，痴呆的老母，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年幼的女儿，低微的收入还要被克扣近半，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难以维继。故事的主人公井口清兵卫不得不通过做虫笼子来增加收入，但却实在微不足道。生活日益困窘，几乎到了捉襟见肘的境地，妻子去世后，家庭的重担于是全落到清兵卫身上，既要工作挣钱，又要照顾一家老小，于是每当黄昏下班后便拒绝同僚们的出外应酬游乐，匆忙回家照顾家人，制作笼子等等，以至被同事们戏称为“黄昏清兵卫”，黄昏，意即黄昏般乏力的，没有希望的。

但清兵卫并不理会别人的嘲笑，仍旧“我行我素”，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有个模糊的信念，有支柱，即他两个漂亮可爱正在成长的女儿，他朴实的话语这样描述：如同自己种的庄稼，看着一天天长大，心里也是无比欣慰满足，其它的也算不了什么了。

本家的大伯甚至也瞧不起他，冷嘲热讽，却不肯真正帮他什么忙。

因为收入微薄，加之自己家庭的困境已令他心灰意冷，清兵卫甚至不再有续娶的念头，不敢再奢求爱情，妻室，即使内心喜欢、青梅竹马的女人朋江在表示爱意、并通过哥哥向他提亲时也狠心拒绝，这恐怕也是一种无奈和自卑吧，隐含着绝望，也注定了这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

然而就在这时，关于藩主继承人的争执白热化，清兵卫接到了让他对阵著名剑客余吾善右卫门的命令。清兵卫拒绝出战，但被严词申斥“藩命就是藩主的命令”，于是被迫应承下来。在出战之前，他对着心爱的女人许下了照顾终身的诺言……

故事的结局，清兵卫杀死余吾善右卫门，全身回家，与爱人结合，但平静的生活仅维持了三年。作为武士他并不属于自己，而是时刻受命于藩主，幕府。三年后清兵卫受幕府命令反抗维新派，最终战死沙场。这是通过他女儿的叙述来告知观众的，并没有剧情展现，但全剧悲剧的意味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显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黄昏的清兵卫》中所塑造的人物——清兵卫作为武士，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他的上司同僚多半在乱世得了功名，谈起清兵卫，都说，黄昏清兵卫真是一个不幸的家伙啊，可见他是日本武士的“另类”：他的武器与众不同，胯下的刀鞘里是把木家伙，他擅长的武器是威力最小的短刀；他的善良使他几次在搏斗中手软，在可以下杀手的时候却选择宽恕；他替别人着想而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他剑术高强，却宁肯选择在乡下种田，不去大城市谋求功名，飞黄腾达。

最难忘的情节是，清兵卫因贫寒而不敢经常洗澡（因洗澡价钱上涨），操劳家务又不能多关注自己的形象，以至和衣冠笔挺的同僚相比，显得寒酸而邋遢了，浑身带有咸鱼干的味道，衣袖裂开来不及缝补，一次潘主巡查仓库时在鲟鱼干里也闻出了他的臭味，产生不悦，为此清兵卫不仅遭到污辱人格的责骂，并被施以邢罚，用小棍使劲打他的头。大伯父也因此事找上门来责难，认为清兵卫给他们家族丢了脸，遭受羞辱的清兵卫还要为此事一再地道歉，这一幕幕情景令人看了真是心酸不已，几欲下泪。

这就是一名下等武士的凄惨生活，不幸一生。这部影片的叙事风格是沉重灰暗的，开始便以一场大雪、妻子去世这样的天灾人祸来铺垫全片，片中又多次出现饿死的人的尸体在小河中漂浮而过，令人不寒而栗，形象地再现了那个严酷的时代。最温暖的场景就是主人公清兵卫身披夕阳的余辉走进家门，与家人在一起，为生活辛勤劳作。尽管是一部悲剧影片，但看完后不平静的内心依然能够品味到那来自历史深处，也来自生活深处的沉重之美。是的，只要表现了我们真实的世界，沉重也可以是美的。

我觉得该片与大多数中国电影相比（也许还要包括其它的文学作品如小说等）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它塑造了一个有个性、与众不同却又坚定的人物形象，这类人因与世俗格格不入，有自己的思想与信念而闪现着异样的光辉，并能够从一个众生喧哗却浑浑噩噩的大背景中凸现出来，成为前景，分外鲜明。艺术殿堂中并不乏这样的人物，从堂吉诃德到维特，到简爱、苔丝、安娜·卡列尼娜，再到拉斯科利尼科夫，……与职业无关，也与性别、民族、国籍以及时代无关，真正有关的是他们都有一颗美好、坚定而特别的心灵，不肯同流合污，不向庸庸碌碌低头，他们都不约而同、不由自主

地单枪匹马与世俗丑态作战，他们是真正的伟大精神的斗士，无论他们的奋斗是胜利还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