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恋(民国另类师生恋:他追到女生家里,其夫拱手让妻,还和他登报交友)

1924年11月底,上海《民国日报》一连三天刊登了这样的三则启事:
“杨之华沈剑龙启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起,我们正式脱离恋爱的关系。”
“瞿秋白杨之华启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起,我们正式结合恋爱的关系。”
“沈剑龙瞿秋白启事:自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起,我们正式结合朋友的关系。”
三段关系迅速变更,显得扑朔迷离,这迷离的气息紧紧围绕着杨之华、沈剑龙、瞿秋白这三个人。
杨之华、沈剑龙原本是一对伉俪,他们早在1921年就在双方家庭的主持和操办下结为夫妻了。

《民国日报》启事
杨之华彼时,不仅仅是个婚龄三年的妇女,她和丈夫沈剑龙还育有一女,沈独伊。
而瞿秋白则是中共早期党员,著名的革命家和学者,当时他还是杨之华的老师和已故友人的丈夫。
毫无疑问,这个丧妻的独身男子通过“挖墙脚”撬走了别人的妻子。
但是,他不但未给他人抹上绿帽之耻、新添夺妻之恨,反倒是收获了“前夫哥”的友谊。
奇闻一出,立即轰动社会,稳稳登上了当时的“热搜”和“头条”。
即使在今天,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怪谈!
杨之华与沈剑龙本就是婚约在身的娃娃亲,长大后按原计划组建了家庭。

瞿秋白画像
他们婚姻关系虽说存续了三年,奈何虽为伉俪,却无情深。
刚结婚时,二人也曾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于是婚后头一年才有了第一个、也是他俩唯一的孩子。
但是,婚后好景不长。
1923年,杨之华与沈剑龙一同前往上海求学,这本是比翼齐飞的好事。
富家公子沈剑龙原也是曾上进的才子一枚,还为中国革命出过力。
但是,怀孕后,杨之华诧异又痛苦地发现,她的丈夫,沈剑龙,变了。
一到上海,沈剑龙习得了纨绔之气,灯红酒绿、花天酒地,对老婆不管不顾,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

年轻时的杨之华
杨之华也曾试图挽回感情,修复家庭,等待丈夫回心转意。
却愈发痛苦的发现,沈剑龙对刚出生女儿也不甚关心,连自己的信件都懒得回复。
她只好选择了放弃。
毕竟,女人再傻,失望的次数太多,心也凉透了、也死掉了。
何况,她杨之华本就是心性坚强又不断追求进步的女子,怎么会卑躬屈膝地祈求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的“爱”呢?
她给女儿取名“独伊”以示自己的决心,她并未有离婚的想法,但这辈子也就只生这一个孩子。
她从家中出走,离开了那个眼里只有他自己的男人。

杨之华瞿独伊母女合照
她去了上海大学,在那里,追求人生理想的她成为了学生会负责人,积极参加了校内活动以及工农运动。
她还遇到了很多美妙又可心的朋友们。
其中有一位清癯又有才气的老师,是社会系主任瞿秋白先生;还有王剑虹和丁玲等女性友人。
那时的王剑虹是瞿秋白先生的新婚夫人。
相比于自己之不幸,他们俩的婚姻要好上太多,瞿夫人被宠得很是幸福。
但是,瞿秋白与杨之华都是心地纯良之人。
此时的他们只是普通师生和朋友,并未产生男女之情,更无任何逾越本分的心思。

丁玲与王剑虹
他们共同的友人丁玲在《我所认识的瞿秋白同志》曾如是说:
“秋白是在剑虹死后才同杨之华同志恋爱的,这是无可非议的。”
不幸的是,王剑虹与瞿秋白结婚半年后,患上了肺结核。
但是,由于医生的误诊,病情加重到不治,王剑虹带着对瞿秋白深深的爱与眷恋,离开了人世。
虽然,王剑虹的家人中,有两位都是因为肺病去世。
但是深情的瞿秋白先生却总认为亡妻的死因是自己的肺病过给了她,一度自责甚至在信中辱骂自己。
他强忍着悲痛,料理爱妻后事,转而又强打精神面对着国共合作的如麻纠纷。

瞿秋白
此时,作为王剑虹曾经的朋友,瞿秋白先生的学生,杨之华便常看望、照顾处于人生困境中的瞿先生。
生活上的他们相互扶持。工作中,他们相互合作。
瞿秋白进一步地看到了杨之华的才思,杨之华也被瞿秋白工作的热情和诚恳所打动。
两颗心,慢慢靠近了。起初,他们似乎连自己都察觉不到情愫之所在。
然而爱情是对外藏不住、对内也挡不住的。
瞿秋白勇敢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他对好友丁玲坦白了心迹,他想追求之华。
丁玲告诉他杨之华虽然拥有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但爱情可以摧毁腐朽的东西。

瞿秋白与鲁迅亦为好友
某天,在瞿秋白的寓所里,杨之华站在书橱边专注地翻看着高尔基的作品。瞿秋白深情地看着她。
“高尔基是劳动阶级的天才”, 杨之华说。
“那么你可知道,他(高尔基)说过天才就是劳动。”瞿秋白说。
他又补充道:“勤劳是使得如火花一般的天赋燃烧成熊熊烈火的方法。你会独立思考,也不教条,这很难得。”
杨之华看着出神的瞿秋白,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说:“我听说你最近在讨论问题时,思绪总是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不似过去专注,你怎么了?”

瞿秋白致杨之华书信手迹
他浅笑:“我仍然是我。从前,我只将自己对爱情的逃避面对人们。现在我赤裸裸而不加粉饰”。
杨之华忽然感到一阵慌乱:“可惜剑虹太早离开了你!”
秋白深情的看着她:“我无法抵御爱的伟大,它占据了我的心灵。”
之华紧张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有点想逃避了。
“一个人离开爱情的营养是无法生存的。我也不例外。”他的眼光更加炙热。
之华站了起来:“不,我是个例外。我失去了爱的权利,我是个命中注定的独身者。”
说完,她冲出了屋外。

记者瞿秋白
秋白跟着跑了出去,之华已经远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之华,你难道感觉不到有一个人爱着你吗?”
杨之华不堪忍受丈夫的无情冷漠,她可以冲出藩篱,追求自己的学业,实现自己的爱国理想。
但这对待这段还在萌芽期的婚外爱情上,她是保守的,退缩的。
她害怕世俗的眼光,只好选择把爱藏于心中。
她直接落荒而逃,逃到了自己的娘家,准备在家乡继续她的事业,创办农校组织农民运动。
又是一天,杨之华来到江边。近山似锦,孤帆远影。
她感到些许惆怅,脑海中又回荡起那句:“之华,你难道感觉不到有一个人爱着你吗?”

晚年的杨之华
这回,她日日思念的瞿秋白真的来了。
他们相见后,久久未说一言。瞿秋白打破沉默。
“回去吧!我不能离开你。”
“秋白,你忘记我吧!我的青春已死,爱情对我来说只是一场噩梦。”
“我们的未来还长。”
“我套着锁链,我能给你的,只有痛苦。”
她心里清楚,她不仅被旧式婚姻套上枷锁,她还有自己深爱着的女儿,独伊。
她还不相信他会爱屋及乌到也爱她的独伊,秋白剖心道:
“我爱你,自然也爱独伊。她是你生命的延续,她和你是一体的,我一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瞿秋白一家三口
他告诉她,要和她抵抗世俗,不畏世人的嘲笑。
他要帮她脱去不幸婚姻的牢笼,重新给她一个家。
此时,感情不睦的杨之华沈剑龙夫妇分居两地的时间甚至长达近两年时光。
杨之华甚至不知丈夫身在何方。
他俩的婚姻形同虚设,床异梦异,亲近之人,人尽皆知。
杨之华的哥哥杨葆青与沈剑龙是同学,杨葆青于是就把沈剑龙找了回来。
杨葆青委婉提出,沈剑龙与妹妹既然已经破镜难圆,不如趁着年轻各自重结琴瑟之好。
沈剑龙早已不爱妻子,随即表示 “强扭的瓜不甜”。

瞿秋白就义前留影
杨葆青便说着过两天要将瞿秋白介绍给沈剑龙认识。
沈剑龙却略显焦急,竟然表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杨葆青不明就里,起初还担心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接下来事情走向却让他松了这一口气。
当时的瞿秋白闻名全国,无论是国学功底还是俄文水平都是翘楚,个人著作更是炙手可热。
沈剑龙亦是瞿秋白的粉丝兼迷弟,他因此对“情敌”瞿秋白产生了向往,所以当即就要去拜访。
当晚,瞿秋白、沈剑龙、杨之华便彻夜长谈,他们谈婚姻,谈社会,谈理想……

杨之华、瞿秋白在上海
天亮后,沈剑龙已经为瞿秋白的才华与谈吐所倾倒,他发觉了瞿秋白的胸怀的广阔、秉性的善良。
但是,沈剑龙亦没有爽快许诺离婚。
在杨之华表明自己不愿做那寄生之人,要去追求理想和价值时,他说:“不能志同道合是痛苦的,我理解之华。”
但是,沈剑龙却认为婚姻的解除不是他俩的事,此事事关他的整个家庭。
杨之华也知道双方父母不会就这样同意他俩就此离婚。
沈剑龙回家对父亲沈玄庐说明了自己与妻子缘分已尽,希望从此好聚好散。
沈父诧异、愤怒,他痛苦于儿子的不堪让儿媳萌生了离别之意,他无可奈何,只说句“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谈”便拂袖离去。

瞿秋白杨之华之女瞿独伊
但是,爱情之花,如果不与事业之木相结合,则必将枯萎;
一段婚姻,如果不是两个三观相近之人相互扶持地共同前进,也必将破裂。
哪怕是门当户对,哪怕曾经相过。
而一段关系的长久依赖的永远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
杨之华作为新女性一直追求着学术,探索着贡献社会之方。
沈剑龙却浪荡颓废,对妻女不管不顾。哪怕杨之华曾经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等他回头。
但是彼时,杨之华就像在机场中等待着一艘船,等来的也只有心的破碎和泪的滚烫。
凉薄之人,如何偕老?分道扬镳才是必然。

晚年瞿独伊与父亲的塑像
沈剑龙也深知这样的婚姻,继续维系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他虽然已经不爱妻子,但尚存一丝良知。
他明白,爱已不在,放过他人就是放过自己。
“我不愿再给之华痛苦。还她自由,也是减轻我受到的良心谴责。剑龙祝福你们。”
沈剑龙再次表达了自己仰慕之情,同时表示想结交瞿秋白,秋白答应了。
不久后,上海《民国日报》上出现了那三则石破惊天的启事。
甚至,报纸上还登出了一张沈剑华手持鲜花的照片,旁边注明“借花献佛”。
至此,杨与沈离婚,杨与瞿结合,沈与瞿正式结交为友。

瞿独伊引瞿秋白词
秋白是那样真诚、高尚的人,不仅对事业、对人民忠诚,对他的爱情、爱人亦如是。
瞿秋白与杨之华结合后,他珍爱妻子、呵护妻子。
妻子思念她与前夫所生女儿,他就费劲心思,冲破沈父的阻挠;将女儿从沈家接出,并视如己出。
二人将沈独伊更名为瞿独伊。
杨之华在第一次婚姻的心痛悲凉之中,为孩子取名独伊,表明再不与沈剑龙生子,今生只此一女。
瞿秋白却选择余生不要再生孩子,表明自己一心一意,亦尊杨之华为心中的“独伊”。
生亲不如养亲。

瞿秋白与妻子杨之华在上海郊外
瞿独伊一直以来都在心底里认为继父瞿秋白才是真正的父亲,他养育她、教育她、牵挂她,陪伴她的成长,她一直叫他“好爸爸”。
直到晚年,独伊依旧怀念、追忆着母亲杨之华和父亲瞿秋白。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就如此。
杨之华在青春年少之时嫁给沈剑龙,为他生儿育女,他却不珍惜在意。
杨之华心碎离去遇到瞿秋白时,他却爱重于她,不惜冒着“夺人妻子”的骂名,也要将她从深渊中拉出,让她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自甘沉沦的沈剑龙,做了家庭的背叛者;但是他的情操大抵还算宽容,只是自私。

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瞿秋白
但是爱情须得忠诚而纯洁,难以与自私凉薄、不负责任所共存。
后来,瞿秋白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生活了十年。
直到1935年,瞿秋白在福建被敌特所捕,经叛徒指认后,他拒不接受国民政府的劝降和利诱,毅然选择英勇就义。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秋白已逝,之华永失这般美好的婚姻。
她依旧保持了孤独和倔强,她独身直至建国、直至她生命的尽头,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为爱情所伤。

杨之华纪念馆
她带着自己对秋白的爱,带着秋白对国家和民族的爱,在工作中奉献,在奉献中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