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辰(杀人逃亡，人间蒸发26年，“漂白”身份的他竟成了“成功人士”)

2020年6月10日，刚过芒种，但上海市的气温却已逼近35度。

一家位于繁华地段的汽车4S店大院内，暑气在空地上渐渐凝聚、升腾。横七竖八停泊在室外的车辆，机器盖摸一把都烫手，仿佛能煎熟鸡蛋。

在这些不规则排列的车辆间隙，有4名矫健的身影不显山不露水地隐身其中，锐利的目光来回在4S店大门与办公区之间扫来扫去。炽热的阳光“炙烤”着他们，几个人的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3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一辆豪车驶进了4S店，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身材中等、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隐身在车辆中的4个人迅速合拢上前，将其牢牢控制住。

“我们是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分局的，知道为啥找你吧。”

趁中年男子愣神的功夫，几人迅速将其带离了现场。

这名中年男子，就是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分局苦苦追寻了26年的命案逃犯——何月。

那随手挥出的一刀……

1994年6月4日，初夏。四平市一个小酒馆里，六男一女七个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20岁的何月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大的，家里条件又较为优越，俨然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哥，兄弟我让人欺负了。”酒过三巡，江某借着酒劲抱怨说。

“兄弟，啥事，说说，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哥罩着你。”虽然才认识不到一周，何月却显得十分仗义。

“张大力真不是东西，我从家里把存折偷出来放他那儿保管，他却趁我出门这几天，把里面的钱取出来自己花了。”

“走走，找他要去。”几个人听罢，酒也不喝了，出门打了两辆车，十多分钟就开到了距市区不远的立业村。

“这小子没在家，他的事我不知道，也管不着。”张大力的哥哥张大猛看到来了一群毛头小子，有些不以为然，说话口气挺冲。年轻气盛的几个人一看对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呼喊着一拥而上。何月和同行的刘强抽出随身携带的用锯条改装的刀具，照着张大猛就是一通乱砍。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对方很快就失去了还手之力。几个人这时才感到有些害怕。“走吧，去我朋友家躲躲。”何月说。于是，他匆忙地钻进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带路，一行人扬长而去。

车子还没开出一公里，就看到前面有人招手拦车。“难不成是老张家通知了亲朋好友，想堵我们的去路？”何月趁着车速稍降的功夫，把刀伸出车窗，照着拦车的人用力捅了过去。

车子没作片刻停留，车尾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喝大了的何月最后只听到身后一声惨呼：“救命啊，杀人啦……”

案件一悬就是26年

立业村二队的老庄万万没想到，原本是当个中间人这样一码子简单事，自己却意外地见证了“陈老三”的死亡。

1994年6月4日那天，他把“陈老三”约到本村冯某某家，给原本有“过节”的两个人说和说和。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他很快就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大伙还在一起喝了顿小酒。

“老三，你等会儿，我找个车给你送回去。”

“不用，我出门拦个车，送啥送。”

老庄看着陈老三一步三晃地出了门，有些不放心，也跟着撵了出来，却正看到陈老三拦车，何月拿刀捅人的一幕。即使在26年后，老庄依旧忘不了，夜色中，那把伸出出租车副驾驶窗户的刀明晃晃地，直直地插进了陈老三的胸口。

他飞跑着冲向十米开外的陈老三，看见对方倒在地上，血像喷泉一样汩汩地往外流着，陈老三已经奄奄一息。看到这一幕的老庄惊得声音都变了，下意识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陈老三在被送到四平市医院后不久，就停止了呼吸。脚前脚后来医院就诊的，还有同村四队的张大猛。

很快，接到报案的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分局刑警大队也派人赶到了医院，却发现两起不同案件的报案人都在这里。经询问很快得出结论：砍人和致人死亡的，是同一伙人。

当年，铁东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办案民警经过细致工作，很快就找到了将张大猛砍伤的这伙人。据这伙人反映，当晚将张大猛砍伤后，何月把他们带到了梨树的一个朋友家，躲藏在那里过了夜。

几个人返回四平后，始终在打听张大猛的伤势，听说伤得不重，都放下心来。可是没过几天，何月却不见了踪影，一打听才知道，那个曾经拦车的人被捅死了。这几个人一回忆，那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捅人的，正是何月。

然而，当警方开展抓捕时，何月仿佛人间蒸发般没了踪影。由于当年技术手段较为落后，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好比大海捞针，这起案件一悬就是26年。

突然“跳”出来的名字

今年命案积案攻坚行动开始后，铁东区副区长、公安局长李炳辰高度重视，指派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王恩武牵头成立专案组，抽调刑警大队精干警力，围绕该起命案积案开展工作。

“案子交到我们手里时，只有‘何月’这个名字，以及案发时犯罪嫌疑人20岁这两个线索。”铁东区分局刑警大队二中队长王程亮说。尽管线索少得可怜，专案组成员却没有气馁。他们首先找到当年现场的目击证人，深入了解情况，尽最大可能还原当年的命案现场。

“我带领中队民警高暾营、乔新龙，希望通过细化检索条件，从海量的户籍信息中检索这个‘笨’办法去发现线索。”王程亮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个叫“何阅”的男子信息“跳”了出来。此人不仅与犯罪嫌疑人同名，且出生年月日也一致。“当时我们就很兴奋，在那个年代，男的叫‘月’的本来就凤毛麟角，现在有一个人的姓名和凶手音同字不同，而且连出生年月日都一样，哪儿有那么巧的事。”王程亮说。

紧接着，王程亮他们还发现，这名男子的户口处于“悬空”状态——户籍信息显示，该男子于2002年从铁东区七马路派出所迁出，迁入地为铁东区黄土坑派出所，但至今未落户，下落不明。且户籍照片为老照片，没有办理过二代身份证。

获得这一情况后，王程亮立即带领高暾营前往七马路派出所开展工作。在七马路派出所户籍内勤的配合下，在二、三百本户籍底册中一本本查、一页页翻，终于查找到了该人的户口。但户口上没有该人的户籍信息，不过发现其同户人是何月的妻子谢某某、女儿何某某。

办案民警立即用谢某某和何某某的信息反查，发现这母女二人的户籍已于2013年迁往江苏省，落户的户主信息正是“何阅”。

户籍信息显示，何阅的籍贯虽然是江苏省泰州市，与四平籍“何月”名字写法不同，但发音相同，且谢某某户籍迁出的原因为夫妻投靠，何某某与这个江苏籍“何阅”的关系为父女，进而确定这个江苏籍“何阅”与四平籍“何月”在很大程度上为同一人。

王程亮立即将此情况汇报给刑警大队大队长孙海明。孙海明立即部署王程亮带领高暾营、乔新龙两位民警，查找当年涉案人员，对“何阅”的照片进行辨认。

很快喜讯传来：当年的三名涉案人员在看过四平籍“何月”的户籍照片后，成功辨认出该人就是当年持刀杀人的犯罪嫌疑人。

连珠炮式发问击溃心理防线

苦苦追寻了26年的凶手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接下来就是研究部署如何将其抓捕归案了。经专案组进一步研判得知，目前“何阅”在上海经营一家汽车4S店，已经是一名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

按照王恩武副局长的指示，要想把案件办成铁案，一定要将案件所有环节查清，巩固卷内证据。

刻不容缓！王程亮带领二中队民警与时间赛跑，仅用一周时间，就完成了对案件证据的完善。

6月6日，由铁东区刑警大队大队长孙海明带队组成的4人抓捕组，从四平出发前往上海，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

到达上海后，抓捕组克服天气炎热，环境不熟悉等困难，摸清了“何阅”的作息规律，将其经营的汽车4S店作为抓捕地点。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何阅”落网后，起初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四平人，与杀人案毫无关联。

“你说你不是四平人，原籍是江苏，但你是2002年落户江苏的，这之前你的户籍在哪里？”

“你说你的媳妇是原配、孩子也是婚生子，可谢某某和何某某原籍都在四平，办理户口迁移时原因是‘夫妻投靠’，何某某与你的关系为父女，这些你怎么解释。”

面对专案组民警连珠炮似的提问，“何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抬起低垂许久的头，说：

“是，我是何月，是我干的。”

据何月供述，他当年打听到被自己捅了一刀的人已经身亡，吓得不行，就开始跑路，首先想到的就是父亲的老家江苏省泰州市。当年只有20岁的他一路逃亡一路隐姓埋名地打工。后来瞅准机会做起了二手车生意，慢慢掘到了第一桶金。2013年，又把老婆孩子的户籍落到了江苏省。他自以为成功“洗白”身份，而且时过境迁多年，警方可能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抓捕，因此心安理得地过着“幸福生活”。这期间，他也曾带家人回过四平，怕被警方发现，通常采取先上车再补票的方式逃避检查。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时隔26年，他还是落入了警方的法网。

6月14日，何月被押解回四平，至此，这起26年前的悬案终于画上了圆满句号。

（本文中除警方人员外，均为化名）

来源：北方法制报

编辑：马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