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来了费翔(《康熙》将死，俗人永生)
文/湖诌
2004年1月5日开播的《康熙来了》就要寿终正寝了。尽管蔡康永在2012年就表露过去意，但今年10月份他与小S的两条微博才算是让靴子落了地。
与很多将死的电视节目不同，《康熙》的临终姿态还算体面。作为日播节目，爱奇艺里平均200万/集的点击量，证明了“康熙来了”这个IP的价值。所谓“缓慢下滑"的台湾本地收视率并不掩盖这档节目仍在释放的光芒。按近几年内地文娱产业的玩法论：没拍大电影、没出周边产品就喊着关张，那得是多大的浪费？
但是，两位主持人的退出也不难理解。
好几个90后告诉我，她们喜欢蔡康永语录，喜欢蔡康永在《奇葩说》里的表达，对小S的家事也耳熟能详，但都不看《康熙来了》。用她们的话说，“老是那么几幅面孔”、“而且台湾笑话听不懂”。对于看着好声音、跑男等大制作娱乐节目成长的90后，对于喜欢EXO与TFBoy的00后，更好的消遣选择多了去了。
但回看10年前，大陆80后的选择是什么？
80后刷康熙的习惯是怎样养成的？
《康熙来了》真正“抓人”的时候，并不是在光纤普及的视频网站时代，而是每个人都存着一大堆资源站的下载时代。那时内地电视节目普遍不接地气，野蛮生长在互联网里的《康熙》是当时最能暴露人性的节目。也正因为此，开播不久的《康熙来了》在2005年遭到了很严肃的道德指责。
时任中国广播电视协会播音主持委员会副会长的王刚，就是演和珅那位演员，曾批评《康熙》“低俗不堪”。当时他去台湾做电视剧宣传时曾参加《康熙》的录制，“两个年轻的女编导的问题越来越低俗，越来越下流”，最后王刚怒了，对那两个编导说：“年纪轻轻的，你们怎么能够问得出来这些问题？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演员的体会？不问问这个电视剧为何在内地受欢迎？”最后这次录制被王刚给搅黄了。
王刚说，后来那两位编导向他道歉，说没有办法，因为她们的观众就爱看这个。但王刚认为，主要是人素质的问题，“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不会问别的问题而只能问这种下三烂的问题”。
王刚的观点当然是有局限性的，如果康熙团队真的“黔驴技穷”，就不可能用一种模式持续做十几年，能持续做就说明节目打到了观众的痛点。事实上，王刚自己也曾做过一档并不算成功的明星谈话类节目《朋友》，当时的Slogen是“带着你的朋友来聊聊朋友的故事”。现在来看，只是一些明星在谨慎矜持地互相拍马屁罢了，客观地说，《朋友》只是当时内地社会中新贵阶层的一种炫耀，节目格调并没比《康熙来了》高到哪里去。
那时候的内地谈话节目总是过于探求人生意义，过于追求雅俗共赏，过于板着面孔说教，过于善于感动自己，而且节目团队总想把明星捧成艺术家，“艺术家最终被主持人说得潸然泪下”，这仿佛是所有节目的标准最佳结局。借用香港导演林奕华对央视《艺术人生》的批评，“作为娱乐节目，分不清正餐还是零嘴”。
而《康熙来了》则完全不同，这个团队是认认真真地把谈话节目当成服务业在做。剪费翔的胸毛、摸王力宏的胸、与连战聊内裤颜色、坐马英九大腿……节目不是想着要让自己和嘉宾看起来更高大上，而是追求“效果至上”，把娱乐观众的效果放在第一位。用节目效果本身来“谢谢观看”，这对传媒产品来说不能叫“没底线”，而应该叫做“敬业”。
正是《康熙来了》告诉了那群买本《当代歌坛》都不敢让家长看见的80后，谈论名人八卦不需要有罪恶感，高高在上的艺术家也要吃饭拉屎，也有性生活，名人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所谓名人八卦的本质，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在一部分公众符号上的投影。“装逼迟早被雷劈，嘻嘻哈哈才是真”，当然，这也吻合《娱乐至死》的观点——娱乐正逐渐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在变成娱乐的附庸。
我并不能说是《康熙来了》在大陆引导了这种倾向，但《康熙》无疑是这种倾向的代表。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在改名为“中国之声”以前，每晚十二点是一档叫《子夜星河》的严肃文学节目，两位一听就是文学女中年的播音员每晚都会报道文坛新闻，诵读新作，偶尔播放作家的采访录音。等2004年改版为中国之声后，《子夜星河》被换成了歌曲+鸡汤节目《千里共良宵》。
内地媒体用几十年的时间，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质。就像郭德纲让人们认清了相声的本质一样。
俗人的娱乐时代
康熙来了，马上又要走了。但明星贩卖隐私与受众追逐八卦这两件事并不会因此停止。
从“爸爸去哪儿”开始，层出不穷的明星真人秀充斥于内地娱乐圈，这些节目给了明星大量机会来散播自己的生活细节。有人收放自如，也有人出尽洋相，但不管怎样，愿意娱乐大众的人总有回报。一季跑男，AB杨颖让多少路人转粉。
而在媒体领域，垂直八卦媒体“关爱八卦成长协会”的微博粉丝已经逼近350万，优酷总点击量也有4亿多。几百万个“小老婆”追逐着每天最新鲜的狗血事件，乐此不疲。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康熙那个小小的演播厅已不能承载太多垂直细分的玩法。但内地电视台巨资打造的一系列节目并没有跳脱《康熙来了》出品人王伟忠最初的设想——“将名人放低了给大家看”。正如蔡康永说的那样，“它（明星）就像你客厅里的宠物，你不会期待它突然跳火圈、或者长出翅膀飞到天上去，只是有它在你脚边，逗逗你开心，你就会觉得安心一点。”
或许，演和珅的王刚一辈子也不想接受这样的娱乐圈“怪现状”，但是既然生活已经如此艰难，娱乐至死或许是偶尔清醒的人们最好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