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爸(人生续集:高加林二爸回高家沟过年,他哥俩的对话令人心酸又感动)
这是俺写的《人生》续集片段,敬请朋友们批评指正!
送走了县上来的领导,高明楼跟着高加林回到窑里时,高玉德、高玉智和德顺老汉三人正坐在前炕上抽烟扯闲谈,加林二妈在里间让加林妈试穿一件城里人穿的新款棉衣。高玉智见高明楼进来了,忙亲热地把高明楼让到炕上,递上一根纸烟并亲手为他点上。高加平和高明楼打过招呼后,硬拽着加林出了窑洞,他哥俩别提有多亲热了。

“玉智二哥,你和嫂子打算在咱家住多久?”高明楼抽了一口高玉智为他点上的烟卷,顺手弹了一下烟灰,吐着烟雾问高玉智。
高玉智把自己抽的烟屁股掐灭,装进了一个空烟盒里,说:“春节过后我还要到省里去学习,你嫂子刚担任地区教育局局长,有很多工作要做哩,初三我们就得回。”
“那初二去我家吃饭。”高明楼很热情地邀请高玉智。
听到高明楼的邀请,高玉智一边不停地摇头一边说:“明楼,上次已经麻烦过了,这次可不敢再添麻烦了。”
“嫂子可是第一次回咱高家村,这饭一定要吃哩。再说了,哥哥嫂嫂都是地区上的大干部,你们到我家吃饭,我脸上也光彩哩。”高明楼说完,给高玉德递了一个眼神,他知道高玉智听他哥高玉德的话。
看到高明楼的眼神,一直没说话的高玉德老汉开口了:“玉智,你就别推脱啦,明楼可是真心哩。”
“这总添麻烦不好意思嘛。”高玉智不好再拒绝,他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他大哥一眼,想听听他大哥高玉德的意见。
“玉智,咱和明楼同宗同祖,一家人哩。咱在高家村,大事小情全仰仗着明楼哩。前不久,明楼刚拉你侄子加林当上了村干部,他还准备再安排加林回学校教书,明楼啥事都为咱想着哩。”高玉德抽完一锅旱烟,把烟灰磕在炕拦石上,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摸着赤脚片。他这话虽然是在给高明楼戴高帽,可高明楼愿意听。再者说,为了高加林回学校教书的事情,高明楼的确也没少往公社(乡里)跑。
“玉德大哥,咱都一家人,这些小事情是我应该做的嘛,以后可不敢说仰仗不仰仗哩。”听了高玉德的话,高明楼心里挺愧疚的,他真后悔,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可真不该下加林的民办教师啊。
高玉智虽从心里不想去高明楼家吃这顿饭,可他大哥的意思他也不好违背,也只能遵从了。他看了他大哥一眼,回过头来说:“明楼,咱都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耍的好兄弟,客气话我也就不说啦,初二我和你嫂子去你家吃午饭。”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不应该客气嘛。就这,你们歇着,我先回,明天一早,让双星他们来给哥哥嫂嫂拜年。”高明楼说着就要下炕。
看高明楼要走,高玉智伸手拉住了高明楼的手,回头吩咐坐在里炕上的加平妈:“丛文,你把提包里那酒拿两瓶,再拿上一条烟一斤茶和一斤糖块。” 加平妈答应一声,从提包里拿出两瓶酒装在一个网兜里,又从另一个提包里拿出一条烟、一斤糖块、一包茶,和酒装在一起,提着网兜来到高明楼身边,笑着说:“他叔叔,谢谢你对我大哥一家的关心和照顾,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言语一声,只要你二哥能帮的忙,绝不会推辞。”
“嫂嫂,一家人咋能说谢哩。要说谢,这烟酒我可不敢拿哩。”高明楼从炕上下来,不好意思去接加林二妈手中的烟酒。
加林二妈硬把用网兜装着的烟酒塞给了高明楼,笑着说:“既然一家人,就不要客气嘛。”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不客气了。”高明楼没再推脱,笑哈哈地接过了加林二妈塞给他的网兜。
高玉智从土炕上下来,站在高明楼身边,说:“明楼,你先去忙,晚上过来喝一杯。”高玉德老汉见高明楼要走,也忙从炕上出溜了下来。
“好!晚上我一定来。哎!干大,今年你在这过年,明年上我那去过。”高明楼答应下了晚上来喝酒的事情,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坐在炕上的德顺老汉说。
德顺老汉冲着高明楼笑了笑,说:“只要明年还活着,我就去。”
这是高明楼第一次邀请德顺老汉到他家过年,德顺老汉想也没想,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下了高明楼的邀请。
“干大身体好,能活一百岁哩。”高明楼说完,拧转身往外走去。高玉智夫妇和高玉德老两口一直送高明楼到院门口。

送走了高明楼,高玉德、高玉智又坐在炕上和德顺老汉抽烟扯闲谈,加林妈和加平妈开始动手准备年夜饭,加林和加平从外面回来,也帮着择菜打下手。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各家各户的院子里已陆续亮起了红灯笼,村子里和邻村时而传来清脆的鞭炮声,那诱人的肉香味、炸年糕的香味还有一种特有的年味在村子里飘溢着、扩散着,浓浓的年味充满了家家户户,充满了整个高家村。
晚饭时分,炕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高玉德家三口人,高玉智家三口人,再加上德顺老汉,七个人围着炕桌坐下来,加林早早就把桌子上的酒杯倒满了,只因高明楼还没来,大家也就迟迟没有端杯动筷。要是在平时,高玉德老汉早就打发加林去叫高明楼了,可今天是除夕夜,高明楼也是一家之主,本应该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可高明楼已答应下晚上要过来喝酒,大伙不得不等他高明楼。左等右等还不见高明楼的身影,高玉德老汉怕菜凉了,他正想让加林去看一下,只见高明楼手里拿着一瓶西凤酒匆匆忙忙走进了高玉德家的窑洞。
德顺老汉忙笑着说:“明楼,快上炕,我们正等你哩。” 见高明楼来了,高玉智赶忙往里挤了挤,在自己身边为高明楼让出了一席之地。
“你们先喝着嘛,等我干啥。”高明楼一边说一边上炕坐在高玉智身边,顺手打开了那瓶西凤酒。
“啊呀!明楼,这有酒,你的好酒留着待贵客嘛。”高玉德老汉见高明楼刚坐下就打开了西凤酒,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啦,他急得直拍大腿。
高明楼急忙笑着说:“什么客人能比上哥哥嫂嫂尊贵。再说啦,今天过年高兴,我干大正好也在嘛。”高明楼说完,先端起自己的酒杯喝干,把高玉智面前酒杯里的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为高玉智倒上了一杯西凤酒。
等高明楼把高玉智的酒杯倒满,高玉德清了清嗓门说:“玉智,你和他二妈还有加平今年能回来过年,我很高兴。你和他二妈在门外都把官熬大了,娃娃们也都有出息,这是咱祖上积下的德,这第一杯酒咱敬先人。”玉德老汉眼里闪着泪花,用那双干瘦的老手端起酒杯,哆哆嗦嗦地送到嘴边,一展脖将酒杯喝了个底朝天。高玉智、高明楼、德顺老汉和高加林都跟着喝干了酒杯。加林妈、加平妈和加平只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
高明楼见大家把酒杯都放回了桌子上,他赶忙拿起那瓶西凤酒倒满了每个酒杯。高加林本想着替高明楼倒酒,可高明楼把着酒瓶子就是不放,高加林抢了两次都没抢下。
“哥哥嫂嫂在门外当干部,这是咱高家的荣耀,也是咱高家村的光荣。这杯酒我敬哥哥嫂嫂,祝你们工作顺利,步步高升,也祝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高明楼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进。只有高玉智、高加林和德顺老汉跟着喝干了酒杯,加林妈、加平妈、 加平和玉德老汉只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因为他们几个都喝不了多少酒。高明楼又把空酒杯都倒满,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匆匆回家去了,他一家人还都等着他这个一家之主吃年夜饭哩。
高明楼匆匆回家去了,高玉德他们一大家子人继续围坐在一起吃菜喝酒,说笑拉家常。今年的除夕夜是高加林记事以来最热闹的一个除夕夜,也是高玉德老汉有生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吃罢年夜饭,加林妈把沏好的热茶端上炕桌,德顺老汉喝了两碗茶,就让加林和加平扶他回家睡觉去了。因今天的酒好菜也好,德顺老汉多贪了两杯,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就像个不倒翁。要不然,他是不会让加林和加平送他的。
加林和加平送罢德顺老汉回来时,悬挂在每家院子里的红灯笼已有大半熄灭了,鞭炮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村庄里偶尔有一两声的狗叫声,似乎就在转眼间,年味突然变淡了。
加林妈见加林和加平打着冷战走进了窑洞,她赶忙起身把加平和加林让在热炕头上,顺手递给了加平一杯热茶。
一大家子人围着炕桌边喝茶边拉家常。高玉智喝了两口茶,把茶碗放在炕桌上,轻轻咳了一声,说:“哥哥嫂嫂,我出去了这么多年,对老人身上没尽到一点孝心,也没给哥哥嫂嫂帮上一点忙,我心里愧得慌呀。加林的工作一直没能解决,我也着急, 可我是党的干部,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情不能做嘛。后来本想让加林去新疆工作,可接到加林的信后,我才觉得我考虑问题太不周全,哥哥嫂嫂年纪都大了,加林不应该离家太远,应该守在你们身边尽孝道,可不能像我一样,养育之恩不报,一辈子难安生哩。在咱农村,加林这个年龄也该成家了,别的大忙帮不上,我和丛文积攒下了两千块钱,你们把咱这两孔土窑戴上个砖帽,修修院墙再盖上个门楼,弟弟在门外当干部,哥哥家破墙烂院的,村里人笑话我呀。”高玉智话还没说完,加林二妈已从提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摆在了高玉德面前。
“他二爸,你和他二妈拉家带口的混门外也不容易,我和加林爸没啥本事,也顾不上你们,你们这么多钱我们可不敢要哩。”加林妈见加林二妈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钱,她赶忙上前把钱拿过来,一边说一边往加林二妈手里塞。
加林二妈笑了笑说:“嫂子,我们现在孩子都大啦,大女子加丽和大小子加安都参加了工作,也都结婚成家了,他们都是国家干部,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我和玉智都有工资,也分了住房,加平上学的费用都是他大姐和他大姐夫给的,我们也没有其他花项,更没有任何困难。加平明年就该考大学啦,他上大学的费用也不用我和玉智承担,以后我们也没有什么负担。”加林二妈一边说一边又将那两千块钱放在了高玉德面前的炕桌上。
“玉智,你们娃娃多,混门外也不容易,这钱我们真不能要哩。”高玉德老汉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拿起桌子上的钱又要还给加林二妈。
见他大哥不肯收下这两千块钱,高玉智急忙说;“哥,咱老人身上我没尽一点孝心,现在老人都没了,哥哥嫂嫂就如父母亲一样,这些钱是我和丛文的一点心意,哥哥嫂嫂咋能不收哩。”高玉智说完,紧握住他哥拿着钱的手,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咱老人把罪遭下了,你在外也把罪遭下了,都怪我当大哥的没能耐呀。啊嘿嘿嘿嘿嘿……”说着说着,高玉德老汉伤心地哭了起来。
高玉德越哭越伤心,大伙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高玉智一边抹擦眼角的泪花,一边安慰劝说他大哥: “哥,苦日子都过去了,今天过年高兴,咱不哭嘛。”
“大哥,等加平大学再毕了业,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以后咱家里有什么困难你就让加林写信告诉玉智,我们一定尽力帮助。”坐在炕拦石上的加林二妈见加林爸还是伤心地哭个没完,她忙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抚高玉德老汉。
高玉智见他大哥还是不停地抹眼泪,他赶忙转移了话题,笑着说:“哥,你还记得不?我六岁那年,也是大年三十。”
高玉德老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苦笑着对高玉智说:“咋不记得,你偷吃了咱家准备上供的油炸糕,我替你挨了一顿揍。”高玉德老汉说完,双手交替着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
“哥,那时候有一点好吃的你都让着我,我惹下了祸都是你替我挨揍。”回忆起童年往事,高玉智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
高玉德笑了笑说:“我是你哥,我不让着你谁会让着你啊,我不替你挨揍谁会替你挨揍呀。”高玉德老汉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哥,今天过年,咱就不提那些伤心事啦,说点高兴的嘛。明年我们还回来过年,到时候咱这土窑、咱这院子要变变样嘛,虽不能在村子里冒火,咱也不能落后嘛。”高玉智见他大哥平复了情绪,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这回高玉德老汉没再推托,很干脆地说:“玉智,就依你,开春就动工,靠里边咱再挖一孔土窑,三孔土窑都戴砖帽,院墙和门楼修得和他刘立本家一样气派。”高玉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这就对了嘛,弟弟、弟媳都是门外的大干部,当哥哥的怎能住在破墙烂院里。”高玉智见他哥脸上有了笑容,他自己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夜深人静了,加林和加平倒在炕头拉起了呼噜,加林妈和加平妈也打上了瞌睡,高玉德和高玉智哥俩还在兴致勃勃地拉谈着,他哥俩还没有一点困意。
作者:草根作家(朱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