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轩(在武汉，长大)

在武汉，长大（报告文学）

□王保中

面容清秀，脸色红润，一副黑边眼镜，再加上不做任何修饰的自然发型，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张明轩，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男护士，他的年龄的确还不算大，1991年6月出生，是一名标准的90后，大学毕业后到医院工作，2018年结婚，眼下，儿子只有五个月大。

报名

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职业的本能使他格外关注，电视新闻里确诊的患者每天都在增加，“武汉那里肯定需要大量的医生和护士。”作为重症医学科的一名男护士，已经当上爸爸的明轩想：“自己是党员，正年轻，应该冲上去！”

1月26日，大年初一，他听到了省里将组织医护人员支援湖北的消息，没有犹豫，下了夜班就向医院递交了申请书。

年近而立的他不是没有牵挂，孩子还小，父母远在农村老家，下面还有一个上学的弟弟。想到这些，回到家里，他马上向妻子“汇报”，并向电话那头的二老进行了“心理渗透”。春节本该是万家团圆时刻，他和妻子原本定好了假期的计划，想带儿子回老家好好陪陪父母。

医疗队的名单下来了，明轩幸运地成为全院精选的五名队员之一，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第二天刚下夜班，正式通知来了，下午三点立即出发赴鄂抗疫。回到家里，他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心中涌出一丝不舍。摸摸小脸蛋，他一边很专业地为小宝贝换着纸尿裤，一边想：现在妻子正在休产假，正是小家庭最甜蜜的时刻，每天都感觉在家里呆不够。

同样学医的妻子最理解他，没等他说什么，就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了行装，还准备了一些药品，轻声地叮嘱他：“一定要做好防护，不要劳累和感冒，家里不用管，放心走吧！”

就这样，来不及跟父母当面道别，明轩出发了。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快速作出的重大决定，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正在长大。

战斗

大年初三的凌晨，列车抵达武汉。

一下车，明轩便一眼看到接他们的公交车上都写着“武汉加油”，这四个字让他一下子投入到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役中，他咬着牙挥挥拳：一定要把病魔打跑！

紧张的培训后，明轩被分配到武汉市第七医院重症病房。这是一家坐落在武昌区的二甲综合医院，短暂熟悉了工作环境后，第二天他就承担起了独立分管病人的重任，而且还是夜班，年轻的他有些紧张。

穿上笨重的防护服，进入病区，面对静脉留置针穿刺、核对药品信息，一项一项细致地操作，明轩感到这些原本娴熟、简单的护理过程，因为这身服装，变得困难重重，自己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刚入门的小学生，不到半个小时，眼镜和防护面罩上都起了一层雾，他知道那都是汗水，隔着这层雾气，连走路都要慢慢摸索着，核对药品信息时只能使劲睁大眼睛，透过雾气再三确认才敢进行。

为病人动脉采血更为困难，“戴着三层手套，穿刺的手感几乎为零，很难摸到动脉，必须屏气凝神慢慢感觉。”明轩在每次操作时，都会为自己加油，“一定要一次成功，不让病人有痛苦的感觉。”

农村长大的明轩爱动手、爱琢磨，两天后，他就熟练掌握了穿脱防护服的技巧，还和同事们一起琢磨出了对抗雾气的办法。

新冠肺炎病人的临床表现是多变的，病情进入危重症阶段对医护人员的专业判断和应变能力考验极大。一周后，明轩又遇到了新的难题——重症患者气管插管后痰液、分泌物会比较多，需要定时吸痰，但是为了降低吸痰过程中病人呛咳产生气溶胶和飞沫带来的护理风险，病房采用了密闭式吸痰管，而痰标本的留取装置却不能很好地和吸痰管对接，需要把呼吸机断开。这就存在着操作上的风险。

能不能在不断开呼吸机的情况下操作？明轩想到了去年进修时专家讲过的一个处理其他问题的方法，他便尝试着利用病房现有的器材，在保证无菌的情况下，将密闭式吸痰管一端连接至气管套管，这样就能避免气溶胶溢出。

几经摸索，效果不错，明轩马上拿到病房尝试，终于成功了！

他很兴奋，像孩子一样马上传授给了同病区的同事，大家都说这应该是明轩的发明，可以申请专利。他只是淡淡一笑，又把这一技术放在了微信群里，很快，在武汉一线，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操作方法。

纸尿裤

在武汉，明轩每天至少要穿6个多小时防护服。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不上厕所，节约十分紧缺的防护服，明轩最先不敢喝水，后来他又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纸尿裤。

那还是出发前，在省儿童医院做护士的妻子特意在行李箱里放的，爱人是一个细心的人，放了一大包，还说这是成人装的，关键时刻肯定能用得上，当时明轩还感到有些多余，没想到，让妻子言中了。

红着脸，明轩第一次为自己穿成人纸尿裤，这个过程用了他不短的时间，其实，作为重症医学科的护士在这方面他是很专业的，在自己工作的岗位上，他曾经无数次为病房里的重症卧床患者穿过纸尿裤，也多次为自己四五个月的儿子穿过儿童款的纸尿裤。

可今天，明轩终于明白，小宝贝为什么不愿穿这东西了，真是不舒服，穿在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天下午三点，明轩在隔离病房已经呆了7个小时了，纸尿裤也湿透了，粘在身上十分难受，但是看到消毒需要人帮忙，便主动留了下来继续战斗，下班时已经将近六点了，他在里面呆了9个多小时。累，他是不怕的，最让他难以坚持的就是捆在身上的纸尿裤，真是像铅块儿一样死沉死沉的。

在病房，明轩理解病床上患者的特殊心理，他耐心倾听着，还快速学会了一些当地的方言，用他们熟悉的武汉话为危重患者和老年人加油打气，因此还交了不少朋友。

20床的杨大哥40多岁，是一名铁路司机，在这场疫情阻击战中不幸被感染，从上无创呼吸机，到更换经鼻高流量氧疗，已经治疗了一个多月时间，情绪十分不好。了解情况后，明轩一边精心护理，一边耐心开导，杨大哥渐渐变得乐观了，身体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转出病区那天明轩休息，得到消息后明轩马上赶了过来。看见明轩，杨大哥瞬间眼里放光，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来了？”“知道您要转院，我赶过来看看您！”

无比激动与兴奋的杨大哥与明轩约定：等疫情过去了，一定到杨大哥家里去做一次客！

在武汉市第七医院，明轩坚守48天，他负责的病人，实现了零抢救、零死亡。作为新冠肺炎的重症病区，这真是十分了不起的成绩！

担当

与张明轩一起到武汉救援的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医疗队队长，名叫张征，出发那天正好是他49岁生日，对于这名经历过2003年非典疫情的老党员、院感科副主任来说，带队远行驰援武汉虽有压力，但这不算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医疗队中的老大哥，是全队的支柱，必须事事带头干好。在队里，明轩年龄最小，还是一个90后，同他今年就要高考的儿子差不多大，需要呵护照顾，能够听从安排把自己的事做好就相当不错了。然而，来到湖北一线，这个孩子的变化和成长让张征很吃惊。

到武汉后没几天，张征就发现，明轩好像不知疲倦，在繁重的护理工作之外，还主动承担了医疗队的后勤保障工作，挤出时间积极参加河北省医疗队物资的搬运工作，经常半夜出发去机场、火车站搬运物资，有时干完工作回到宿舍，天已经亮了。明轩还笑着对大家说：“我最年轻，身体棒！多干点儿活是应该的。”这很像当年的自己。

明轩让人喜欢的还不只是这些，手巧，脑子活，手机用得好，拍照片、做视频、发抖音，样样都行。没过几天，为大家照相、联系后方，和其他医疗队沟通，又成了明轩的一项新工作，他还担任起了接受媒体采访的全队“新闻发言人”。张征队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于不善言辞的自己来讲，明轩已经实现了超越。

两周后，湖北省副省长前来慰问，队长张征主动推荐明轩做代表。

一个月后，河北省委书记与前线抗疫勇士们视频连线进行通话，大家都推荐明轩，让他代表医疗队，也作为全省护理人员的代表参加汇报。

一个半月后，国家卫生健康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共同印发了表彰决定，张明轩荣获“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

在将近两个月后，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党委宣布，因表现突出，张明轩被任命为“院前急救中心护士长”。

90后的明轩，在武汉，长大了！